山高水长;年少轻狂
 
 

属于尘埃

我今天想有没有什么言语可以用来形容此时的天气:没有明媚的阳光,没有平静的春光,天气冷的不慌不忙却丝丝入扣,在持续的阴雨天里,所有的色彩都失去了原来的光鲜,黯淡,喑哑,无精打采的面对这个世界。整个白天我在很多个莫名其妙的瞬间呵气暖手,很后悔出差的时候没有带上羽绒服。

几秒钟前一群醉醺醺的人在敲隔壁的门,水壶里水烧开后不安分的兴奋着冲出来,杯子里的玫瑰花慢慢褪去了原本的色彩,空调呜呜的响着,我打开了房间里一切能打开的灯,高高的挽起头发盘着腿在椅子上看了一小会《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蔡先生说累了早点休息和尘尘讨论完事情后没有任务的今天我突然很慌忙,好像还应该看两份报告和学半个小时的英语,我莫名其妙的产生很强烈的表达欲,他们说写字有益于身心健康。

几十个小时之前我买了张电影片和一桶爆米花,心情好的像是吃进嘴里的跳跳糖。我撑一把蓝色的伞去了这个城市中心大楼顶端的一个电影院看了阿汤哥的《碟中谍4》,整个下午这场电影只有我和后面的大叔我们两个人在看,我有种财大气粗到自己包场的感觉一个人占了两个座恨不得横躺着看阿汤哥迷人的笑容。在此之前我去了一个香火鼎盛的寺庙,庙里开满了腊梅,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片的腊梅在冰雨中颤颤巍巍的开放,黄色的花和缠在树上红色的许愿丝带在眼睛里荡漾着,我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起小时候看的一部电影里男主角要分开,女人说等到枯树开花的时候她就爱他,时隔多年女主角重新回到那株树下发现树旁盖了一座小屋,而枯树上繁花似锦。


还之前,我一个人走了很长时间的路,穿过人声鼎沸的广场,穿过店铺林立的小巷,穿过路旁开满的红色梅花,穿过浓浓密密疏疏浅浅的雨帘,去了李府。李鸿章的故居。

当年的李府半条街,现在坐落在市中心繁华的闹市区。

徽派建筑的高墙飞檐使我很不适应这里高高的门槛森严的气息,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建筑结构让人心生敬意不敢造作。

李鸿章,这位官至一品的北洋大臣,一位政治家,一位外交家,一位文采斐然的诗人,一个出色的书法家。青年中举入仕,组建淮军,镇压天国,成立淮系政治体系,建立兴办洋务,组建海军,出访外交,代表清政府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

他死后穿着朝廷赐予的皇马褂,建祠堂修宗庙,被授予史无前例的哀荣。

此后的50多年里,中国处于水深火热的战乱之中,他在地下未能安眠,在中国结束战乱后他辞世的第57个年头,墓室被红卫兵掘开,尸骨曝于光天化日之下,这副裹在黄马褂里的残骸以及他妻子的尸骨被后人用绳子拴着挂在拖拉机后面拖着游街示众,直到残骸尽失。

这个六岁时以日照龙鳞万点金被写进历史的传奇人物,最终以这副姿态收场。他结合外兵残酷的镇压太平天国的运动,他支持洋务为中国培养了詹天佑严复这样的坐标性人物,他拉拢官员在内部政治斗争中处于不败之地,他又代表国家和外敌签订了30多个不平等条约,他曾经为家国危机呕心沥血,却仍旧改变不了国运日衰的命运,一个实操重权的汉人为满族的天下中国人的天下战战兢兢,他的后世子孙大多深有作为,为新中国成立后的教育科研经济事业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还有一个重外孙女,叫张爱玲,被后世的痴男怨女深深地推崇。

在故居的陈列馆里,有他不寻常一生的总结,有后人的评价,冰凉的石板下渗透着人呼吸的温度,一个热闹的周末上午那里冷冷清清,有戴着帽子拄着拐杖的老人在某附说明前凝神细看,有举着相机甜蜜恩爱的情侣在塑像前开心的合影,光线黯淡,院子里两株亭亭玉立的玉兰在吧嗒吧嗒的躺着水,历史睡醒了又睡下去了。

我脚下踩着的石板被鞋底磨得光亮容易打滑,和历史以及某些人的一生相比,好像眼下许多事情都显得微不足道。前堂挂着李大人一生的墨宝,他字写的极为好看,他说从来御侮之道,必战而后能守,能守而后能和,无论用刚用柔,要当预修武备,确有可以自立之基,然以战则胜,以守则固,以和则久。这个人骨子里透着的那种执着和倔强让人陷入沉思,不像曾国藩那样的知进退懂守攻,他好像一直按照他的方式去选择他要做的和他必须要去面对的事情,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里去走命运要他走的路,没有逃避退缩的走着,不计功过成败的走着。

我总在想,如果人离开的时候能留下一些价值就是功德圆满了,佛法说布施三种,财施法施无畏施。人要内心安稳需要这个世界和社会做出多大的合作,人要快乐又需要灵魂给予多大的空间。

这些好像,都说不准。

 

《血酬定律》里说,只有战争能平息战争,而在血线失守的社会里,官与匪的界限,正义和良心的界限难以划分清晰,每个朝代的开始和末尾都是他们拼命表演的时代,血本家永远残在市场。且不去谈论李鸿章这一生的褒贬,唯有历史可以宽容历史。但是在嬗变的人心里,善恶的较量难以估量,战争和杀戮使人忘了很多正义是非宽容等等因素,活着和活下去变成了唯一的课题,血线失守的时候,道德伦理也一同沉沦,所以在战后的很长时间里,人心忘了人心,要由烦躁慢慢的落入平静,需要一段时间的挣扎。

我想起了我的爷爷,从晚清时代一直经历到现在社会的老人,我曾经内心困惑聒噪的时候需要去他那里寻找平静,去那里看他烫好小酒伴着夕阳悠然的状态,直至此刻我才明白,他所珍惜的平静晚年,是那一生动乱后的回归。

 

我去了明教寺,不烧香不叩首,这座寺庙里最多的不是佛像和经书。而是层层莫名其妙的募捐箱和香烛。人们按照自己的意愿让菩萨贪财佛祖好色。谁也说不清灵魂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皈依,人们渴望烧香可以换来安宁,内心的迷茫同燃后的灰烬,被吹送至泥土中,跌进尘埃消散。

我穿过盛开着的腊梅林,香气渗透进心肺里。李商隐的诗句里说,定定住天涯, 依依向物华。 寒梅最堪恨, 常作去年花。最和谐和美好的画面无非是

林子的尽头有一尊卧佛,佛旁叩首的垫子上有一只猫安然的躺在上面,神情怡然的享受着善男信女的叩拜,我蹲下拍梅花的空间猫懒懒的走下来,走到我眼前,自然地爬到我腿上开始闭目眼神。

在那一刻我很害怕打扰了这个生灵,觉得仿佛这就是最平静的状态。

 

我记得某一天有个人问我,毕晓妮,你知道人都会迷茫么?

谁都会迷茫,我也在浑浑噩噩的寻找着内心的归属,但是唯一好的一点是,我从来不害怕去面对它。我希望自己可以解决,如如果我们没有这个能力,就找有能力的人帮助我们去解决。

 

——写于2012年春

04 Dec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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